无处安放的灵魂-最淡漠是人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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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处安放的灵魂-最淡漠是人心

无处安放的灵魂-最淡漠是人心栏目:热点资讯时间:2019-01-21阅读:次侄女结婚,我们国庆节又回到南充乡下。 下车就看到屋后拉了条纹布的大棚,棚下两个大火炉很抢目,炉门内十多个煤球上下累叠,燃成红通通一片。

主厨五十上下,身体精瘦,神色淡然,穿一件蓝红相间的方格衬衫,来往逡巡。

助管餐饮的妇女们在贯通前后院的那间中屋里搭上宽大的木板,密密麻麻摆放拌好的凉菜。

我们从那里穿行到前院,院子里排列了十数张方桌,上方也绷了一个棚,预防烈日和雨水。

宾客已经不少,在声音嘹亮的乐音里伸着脖子费劲地交谈。 乡村的婚礼大致如此,只剩下一些喧闹。

不必再指望哭嫁,也不会有摆礼,有趣的仪式消失殆尽,西式婚礼早就席卷了中国的每一个乡村。 幸好还有坝坝宴,关照了我们深情的回忆。

我们吃了简单的午饭,又盼来丰盛的晚餐,很满足地离开餐桌,到后院去看烟花。 烟花放置在远处,水泥车道的交叉路口更为宽展,四周的柑橘树和它们累累的果实已经隐入黑夜。

大家仰头看炸开的烟花在黑色的夜空绽放,小孩子们尤其欢喜,呼叫着跑来跑去。

可是,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径直从我身边走过,她放声大哭,朝着黑夜里去了。 烟花丝毫没有吸引她,一定是什么事让她伤心了。

过了不多久,小女孩又哭着出现在我身边,我顺着她惊恐的眼神,找到人丛里的一只手,那只手里握着一根带叶的树枝。 我看了看手的主人,是一个陌生的老妇,她个子很矮,满脸的皱纹纵横交错,像寒风中的嘉陵江水。

我拽下她的棍子,劝她不要打孩子。

孩子紧紧贴住我,小心防备着。

老妇人狠狠地诉说道:她不跟到我,四处乱跑。

我要打她!她喘口气接着控诉:她是个莽子(四川方言:傻子),十岁了还不会说话,是个哑巴!她妈也是个莽子。

她迅速抬起手,打了小孙女一个耳光,力道里包含了对母女二人切齿的恨意。 又是大哭,小女孩躲到了我的背后。 她隐约地感觉到我能够保护她,紧抓住我的手往别处走,试图离开她的奶奶。 我于是对老妇人说:她这个样子,你更不要打她,多可怜呀。

周围都是熟悉她的人,纷纷劝慰她不要打了,一看就是打怕了。 我让老妇人到前院去玩,承诺帮她带孩子。

她向旁人打听我,告诉我该叫她外婆,然后很松快地走了,让我这嫂嫂带十岁的妹妹。

我蹲下来问小女孩,要不要吃糖,她明明白白回答要。 她原来并不是哑巴,只是不能像别的孩子自主连贯地表达。 乡亲们叽叽喳喳,说老太婆不光打孙女,儿媳妇她也常打。

有一回看见她儿媳手指上有镰刀割破的皮肉,就是她干下的罪孽。

她的儿子傻,只好娶了个更傻的媳妇,这女孩原本有个弟弟,在一个很浅的水潭里淹死了,那水在石头的凹凼,正常的孩子怎么也不会淹死。

现在她妈妈的肚子挺起来,又要生啦。 小女孩一直在哭,我又蹲下来哄。 乡亲们散了,都穿过房间到前院,看人家唱卡拉OK。 我想把她带到前院去,她摇头,很坚持站着,她对着中门,边哭边呆呆地看,像在等什么人。 她声音虽小了很多,但不时要哼哭,鼻涕总是流出来。 我叫儿子去寻纸,一会儿又流出来,另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也拿纸过来。 她扎着马尾,个子比十岁的这个还高一头。

七岁的妹妹捧住小女孩的脸,帮她擦鼻涕,还叫她不哭,那份温暖和善良很打动人。

儿子和马尾小妹轮流送纸,半个小时过去,小女孩情绪稍微平静一些了。 她蹲下来,不接受小朋友的邀请,也不回应我的关心,一个人在一个懵懂又专注的世界里,盯住门口看。

一蹲又是半个小时,小孩们也到前院去,门里偶尔有几个人进出,近处的邻居要回家去。 常常剩我们两个在灯光和炉火下,影子黑黑的蜷在脚边。

带一个智障儿童很劳累,因为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。 但只要今晚她不再挨打,我也不在意。

正想着,一直呆呆的小女孩像看到鬼,一下子站起来,缩在我身边开始惊惶地大哭。

仔细一看,是她的奶奶从门里走出来。

老妇人这回没想打她,舒开手掌,里面是几粒糖和几颗花生。 小女孩很害怕,不敢拿糖,我帮她拿来。 她奶奶说女孩的姑姑在打麻将,她一直在等着的是姑姑。

女孩一直不跟她走,让她很生气地又骂了几句。 骂完,她又走了,边走边威胁地叫道:你不听话,就把你送给嫂嫂,让她把你带到黑龙江(我并不在黑龙江,可能在老妇的心里,这是个可怕的地方)。 老妇人把她推给我,似乎随时想把她丢弃。 儿子和先生在前院等不到我,就都来后院陪我们。 乡亲们过那里总打趣,说我们一家人在守火炉,怕人家偷走。 我先生和姐姐了解到小女孩和他爸爸关系最好,就打电话,叫她爸爸来接。 一个小时后,她的爸爸来了,一只裤腿挽得高,一只裤腿挽得低,是一个很老实的大汉。

他很温和,能够对话,比我想象的状况好。

我先生仔细地交代,叫她他自己陪小孩,不要让奶奶带,他答应着,问我先生怎么回家更近,然后一前一后,父女俩打着电筒回去了。

先生认为我的斯文劝说是不管用的,等到他的外婆出来,他喊住她,很严肃地告诉她,打人违法,再敢打,就要让警察来抓她。

那厉害非常的老人不知是不高兴还是被吓住了,转身走了,晚上没再看见她。

我在彻夜的吵闹中休息,第二天要护送侄女到县城的酒店去参加婚礼。

可是有一种不安在内心反复翻滚:一个早已被西式婚礼洗礼的村庄,文明却没有随之撼动彻骨的愚蠢和狠毒,让人总不敢相信。 恍惚觉得,那个智障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尖利,她抓我的手越来越紧。 或许是应该有一种力量,把困境中的孩子拉出来,将她们安放在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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